我要結婚了。
但我還沒來得及通知我那戀愛八年的男友。
因為他最近新招了個女秘書。
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在我食物中毒跟他求助時,他忙著和女秘書團建沒空理我。
在我出車禍時,他忙著和女秘書露營回不來。
目送撞報廢的汽車被拖走後,我站在烈陽下接通電話。
答應了家裡的聯姻。
1
我看似平靜地站在公路邊,其實雙腿一直在發抖。
看著我那輛被撞報廢掉的汽車,一陣後怕。
差一點。
就差一點點,我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。
可出了這麼慘烈的交通事故,陸朝在電話那頭竟然出奇的冷淡。
他說他在和公司員工露營,距離這裡太遠,趕回來不方便。
又說聽我聲音就不像有事的樣子,叫我正常報保險就行。
電話掛斷後,心裡僅存的那點執念徹底崩塌了。
支離瓦解,消散在空氣中。
鈴聲再度響起,這次是我爸。
大難不死,聽到至親之人的聲音,我幾乎哽咽難抑。
「爸……」
剛說了一個字,眼淚就不睜氣的流了下來。
我爸聽了,立刻就急了。
「乖寶,你別哭啊!上次爸說的聯姻那件事,你要是不願意,那就當爸放屁……」
我哽咽著打斷我爸的話,「爸,我同意了。」
我爸還在自顧說著,「乖寶你也老大不小了,不能總是吊在這一個男人身上是不是,你也該為自己……什麼,鶯鶯你再說一遍?」
我吸吸鼻子,重複了剛才的話。
「爸,我同意聯姻的事了,你抓緊時間去辦吧。」
我爸愣了足足有三秒才驚喜開口:
「乖寶,爸早就看那個姓陸的不靠譜了,哪有人談戀愛要談八年那麼久,到現在也不提結婚的。」
聽到我爸的話,一陣恍惚。
是呀,不知不覺間,我陸朝身邊耗費了八年的光陰了。
我爸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,「鶯鶯啊,真心想娶你,怎麼捨得拖你八年?
「聽爸的,趕緊給他甩了,爸給你按排幾套最頂級的婚禮方案讓囡囡選。
「到時候,氣死那個姓陸的……」
連我爸這個旁觀者,都看得這麼明白了,只有我自己身陷其中,不斷的自欺欺人,自我麻痹罷了。
眼淚再次掉下來,我吸吸鼻子。
「嗯,都聽爸的,你按排吧。」
2
從交警隊處理完事故出來,已經很晚了。
陸朝在這期間,只給我發了條語音信息。
「阿音,我現在真不方便回去,相信你一定可以處理好,等我明天晚上回家給你帶禮物。」
我似乎有些免疫了陸朝的這些小把戲。
說好話又不要錢。
動動嘴皮子的事而已。
這是陸朝一慣哄我的手段。
朋友圈提示紅點提醒,有人艾特了我。
點開去看,原來是陸朝新聘任的女秘書蘇冬冬。
她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,有兩人親密一起垂釣的畫面,有釣上來的大魚的照片,有一起整理帳篷的溫馨場面。
配文是:【我宣布我的老闆是超人,他無所不能!只要我需要,他就能馬上出現,太酷啦!】
而且她還在底下特意艾特我,【鶯鶯姐,恭喜你很快有魚吃啦,給你看我們的戰果纍纍。】
蘇冬冬是個極為活躍的女孩,見面第一天就主動加我。
她像個小太陽一樣,很難讓人忽略。
和我安靜的性格正好相反。
我懶得分析她此刻特意艾特我,跟我發這些照片的到底是什麼意思?
此時的我坐在計程車上,只覺一身疲憊。
我給她的朋友圈點了個贊,然後評論一句:【牛】。
之後關閉螢幕。
我爸的信息適時跳了出來。
「乖寶。我剛剛跟裴家商量好了,婚禮就定在三天後,正好是這一年的中最好的黃道吉日。」
我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開口:「這麼快的嗎?」
「不快了鶯鶯,當斷則斷,不斷則亂。你要相信你老爸的眼光,我給你選的上京裴家絕對是你的良配。」
我當然相信老爸的眼光。
從我媽去世到現在,爸爸一直都恨不得給我最好的。
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,我抿唇開口:「好的爸爸,三天就三天。」
我爸在電話那頭異常興奮,「乖寶你不知道裴家那小子有多中意你,一下子給出了好幾十個婚禮方案供我們挑選。
「待會兒我把這些婚禮方案都發給你,你選好了跟我說。」
我打斷我爸的話,「爸,我不用看了,你看著按排吧。我相信爸爸的眼光是最好的。」
我爸嘿嘿一樂,「鶯鶯你不用著急,慢慢收拾東西。爸爸在這邊把什麼都給你安排好。三天後的婚禮你準時出現就好了,爸爸絕對會讓你驚喜。」
我卻有些意興闌珊。
胡亂應付了幾句就掛斷電話。
3
再次回到陸朝的房子裡。
一直以來下意識的將這裡當成我們未來的小家。
房間的每一個角落,無一不透露著我滿滿的小心思。
那些裝飾那些花瓶擺設,以及不處不在的小物件,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。
當年畢業後,陸朝就執意讓我搬進他在江城的這棟房子裡。
他跟我撒嬌說,鶯鶯可是未來的女主人怎麼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住?
他那樣子對著我笑,我一下子就淪陷了,放棄了堅持乖乖搬了進來。
其實陸朝從來都沒給我給過任何承諾,他也從來不會在外面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。
他說戀愛是兩個人的私事。
還說真正的情侶間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太明白,彼此一個眼神,一個暗示,有時不言而喻就已經代表一切了。
他還說,這才叫默契。
我爸曾不止一次的追問我。
陸朝他到底是怎麼想的,什麼時候打算結婚?
我也曾把我爸的意思婉轉的跟陸朝提過,但是每次他都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。
他會說,男人應該先立業後成家會。
會說他最近工作壓力大。
會說他的人生規劃。
甚至還會說,他想給我最好的,最完美的結果,努力不留遺憾。
而我則一次次的會被他的真誠所打動。
問不出那些他認為庸俗無比的問題。
回來後,我開始著手收拾我的私人物品。
陸朝卻突然給我發了信息:
【沈鶯,你是怎麼回事兒?蘇冬冬好心跟你分享團建成果,你卻在那陰陽怪氣。到底是在陰陽誰?】
我沒有回覆,看完直接熄滅螢幕。
陸朝卻是不依不饒,又發過來信息:
【沈鶯,你趕緊跟蘇冬冬解釋一下,跟她道個歉。你把人家小姑娘都搞哭了,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這樣,能不能多一點真誠,少一點陰陽怪氣。】
我索性把手機關機。
林林總總收拾了大半夜我才發現,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其實很少。
大部分都是我為這個家用心添置的,或者單獨給他買的各種生活用品。
小到刮鬍刀,大到沙發和床品。
有我花費數月手工編制的羊毛掛毯,有我費盡心機學習滴膠手藝,將陸朝送我的鮮花保存起來的滴膠掛畫。
對於我的這些舉動,陸朝一直是不屑一顧的。
他認為這都是孩子氣過家家般的玩意兒,總會說我又胡鬧折騰無用又不值錢的東西。
既然無用,那便都丟了吧。
4
一直收拾到半夜,我扔了不少東西。
樓上樓下折騰了好幾趟,最後累得實在不行了,便匆匆洗了個澡,沾床就睡了。
剛睡下一會,突然聽到大門處有響聲。
我猛的一個機靈坐了起來,一臉警醒地看看時間,才夜裡三點。
下一秒就看到陸朝風塵僕僕地推開臥室的門,見我懵懵懂懂的坐在床上,鬆了一口氣。
「你醒了?那正好起來幫我把這條魚給殺了。我胃有些不舒服,你再順便搞個魚片粥。」
我蹙眉看向他手上的魚。
陸朝從不吃河塘里的魚,說是有股臭泥巴味。
上次我爸來看我,給我帶了自己釣的魚,被陸朝嫌棄通通丟進垃圾桶里了。
陸朝扔下魚,便自顧去洗澡了。
我心思一動,點開秘書蘇冬冬的朋友圈。
她剛剛發了一條最新動態。
【好難受,胃又犯病了開始折騰,好想吃一碗熱騰騰的魚片粥,放好多薑絲的那種,可惜大半夜的恐怕實現不了這個心愿了。】
只覺一陣諷刺。
我白天開車出車禍,差點丟了性命,他說他露營地方太遠不方便回來。
大半夜的,小秘書剛一發朋友圈,他就火急火燎地奔回來。
一通折騰只是為了實現秘書半夜喝到薑絲魚片粥的心愿。
心中一陣煩悶,將那魚丟進廚房轉身就想離開。
胳膊碰倒了木雕,發出聲響。
我邁開的腳步頓了下。
記起那是陸朝親手為我雕刻了一個木刻小人。
那時我爸外派在國外不能回來,媽媽車禍時,是陸朝日夜陪在我身邊。
為哄我開心,還親手刻了這一隻木雕小人。
「鶯鶯,你媽媽不在了,以後都有我陪著你。這個小人就是我,從現在開始我派它日日夜夜守護你,做你最忠誠的護衛,守護我的天使寶貝。」
離開的步伐停頓了下來,我撿起地上的木雕扔進垃圾桶里,轉身進了廚房。
罷了,算是報答他那時的陪伴,感謝他陪我走出陰霾。
魚粥很快就煮好了。
陸朝洗完澡出來,「公司還有點事沒處理完,我去辦公室那邊,邊吃邊弄。」
我木著臉點點頭,仔細地將粥幫他裝進保溫桶。
陸朝在一旁看著,隨手拿起桌上的檯曆。
三天後的日子,被我拿紅筆畫了個醒目的圓圈。
陸朝面露疑惑,「三天後是什麼日子?」
我忙著幫他裝袋,敷衍道:「好事將近的日子。」
陸朝倒是來了興致,拿出手機看了眼備忘錄。
「什麼好事?也不是什麼生日紀念日,很重要嗎?」
我正想開口,就聽到陸朝手機信息提示。
他看了眼信息,直接站起身來,伸手接過保溫桶,
「同事催得有點急,我先過去了。」
我默默看著他提著保溫桶在門口換鞋子,起身跟了過去。
站在他身旁準備在他走出門後,將大門反鎖睡個踏實的好覺。
陸朝似乎誤會了什麼,一臉深情地摸上我的臉,準備吻上來。
我後退避開,突然提醒一句,「你忘了囑咐我魚片粥里要放點薑絲。」
陸朝從來不吃薑,更別提把姜切成挑不出來的細薑絲。
他身型僵住,臉上的微笑戛然而止。
「呵,你說什麼呢?」
我把手機朋友圈點開蘇冬冬的貼子,好心提醒他。
「要不再問一下你秘書?她還有別的需求的嗎?」
5
陸朝的表情明顯有些惱羞成怒,聲音拔高了幾度。
「沈鶯,我和蘇冬冬之間清清白白,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們呆在一起都是為了工作,工作你懂不懂?」
我打著哈欠,漫不經心地點頭,「嗯,我知道,我明白,為了工作嘛。你快去吧,別讓人等久。」
陸朝想發火,卻被我軟綿綿的話給堵了回來。
一拳打在棉花上,憋屈不已。
最終,陸朝只能鐵青著一張臉,摔門而去。
我趕緊將大門反鎖,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了。
許是夜裡折騰太晚。
也許是昨天白天車禍受了驚嚇。
夜裡我開始發燒,昏昏沉沉醒來都是中午了。
等我洗漱出來才看到被我扔在餐廳的手機,此刻顯示未接電話有十來條。
大部分都是陸朝打來的,有兩個是我爸打來的。
我先回了我爸的電話。
「乖寶,你今天抽空去一趟江城那邊的金紗麗人,他們是全國連鎖店,你去試一下那裡的婚紗尺寸,上京這裡的店能同步信息。
「婚紗還是要本人提前試穿才好,不然結婚當天來不及修改。」
我乖乖答應下來。
陸朝的電話好一會才接通,「沈鶯,你怎麼氣性這麼大?一丁點小事值得這麼作嗎?」
我有些莫名其妙,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瘋。
「昨晚我車子路上拋錨,我打電話讓你來接我,十來個電話你都不聽,我真是服了你了。」
我有些無奈開口,「昨晚我發燒了,手機放在外屋,沒聽見。」
陸朝笑了,「還真讓蘇冬冬說對了,沈鶯你藉口可真多,是不是還要跟我解釋昨天的粥是你不小心放多鹽才那麼咸,不是故意噁心人?」
我一愣,昨晚的粥咸了?
不過聽陸朝這憤恨的聲音,我還真有點莫名解恨。
咸了倒掉也好,總比喂狗強。
聽到我不反駁,一片安靜,陸朝也似乎意識到剛才語氣重了點,他頓了頓開口:
「行了。我也不是埋怨你。以後做事仔細點,上點心,一點粥都熬不好,你還能做什麼?
「發燒就老老實實在家躺著,別亂跑了。晚上我給你帶城南那家的蟹黃包回來。」
掛斷電話,我覺得挺沒意思的。
以前我發燒時他會整夜的陪著我,給我測體溫,喂我喝水吃藥。
像是天塌了一樣。
一直感動著他對我那些無微不至的細心和耐心。
做飯不小心切到手指,他都會心疼得捧在手上吹半天,還會給我纏上厚厚的紗布,一整夜握在手裡。
我煮的菜放了雙份鹽,他也會笑著誇讚,口味超贊一絕。
可是,現在的陸朝,冷漠到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。
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。
是從他有了女秘書之後嗎?
還是在我沒注意的某些時候,他就早已經悄悄變了。
看著桌上檯曆上的日期,我提筆在今天的日期上打了個叉。
還剩下兩天。
6
吃了午飯,我直接去了婚紗店。
店員熱情地招待了我,給我量了尺寸,讓我在後面試穿。
前方突然聽到了陸朝的聲音,「把櫥窗里的那套婚紗取過來,給她試試。」
我正有些疑心聽錯了,就又聽到蘇冬冬說話。
「陸總你真是太好了,沒想到你真的答應陪我拍這組照片。
「我就知道陸總是世界上最好的老闆了,這次的婚紗活動咱們肯定能得獎,到時候獎金跟你平分。」
就聽到陸朝寵溺地笑道:「傻丫頭,你開心就好。錢是你的,人也是你的,有需要就說話。」
見我停止手上的動作,神情疑惑,幫我服務的店員開口替我解惑。
「沈小姐,我們店每年這個時候都有活動,只要情侶來店裡穿我們家的婚紗禮服拍一組照片,就可以免費參加抽獎活動。
「一等獎是維海遊輪十天的環球船票兩張,還有獎金。」
我垂眸,默默整理著身上的婚紗不語。
我太清楚他們店的這項傳統活動了。
去年就因為抽獎活動,我興致勃勃拉陸朝來拍照。
「反正我們早晚都要來拍婚紗照,何不趁這次免費的機會先來拍上一組,聽說還能順便抽那個遊輪環球旅行的船票呢。」
沒想到陸朝當場黑了臉,當著店員的面狠狠訓斥我愛慕虛榮,愛占小便宜。
「胡鬧!對於我來說,穿婚紗拍婚紗照是神聖的,豈能拿來兒戲。
「真不知道鶯鶯你怎麼變得這麼俗不可耐。」
回首往事,不堪入目,記不清當天我是怎麼在眾人嘲諷的目光下走出去的。
反正事後我狠狠的哭了一場。
為此我們倆還冷戰了好幾天。
此刻回憶起來,我只覺心酸。
原來胡鬧只是針對我。
我在後面配合量好尺碼耽擱好久,才緩緩走出來。
正趕上陸朝正摟著蘇冬冬在一側攝影棚角落裡擺姿勢。
「鶯鶯姐,你怎麼追過來了?」
蘇冬冬眼尖,一下子看到我。
「鶯鶯姐一定是看到我朋友圈發的內容,來興師問罪的吧。天啊,鶯鶯姐你千萬別誤會。」
我輕笑,「你想多了,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」
陸朝沉著臉,問道:
「沈鶯,你不要總這麼疑神疑鬼的,有什麼要問的直接問我就行,幹嘛這麼無聊搞跟蹤。
「我就是陪人家小姑娘湊個熱鬧,又不代表什麼,你不要總這麼多疑好不好。」
我一時無言,這兩人簡直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。
「我沒有。」
真是氣死我了。
此刻只恨自己嘴太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