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被鎮魂珠定了十三年,我魂魄都無聊到要散了。
卻遇到了被侯府趕出門的真千金。
她躺在我的骸骨上,一行行掉眼淚:
「我想死,你想活,我們換一換吧。」
1
我想不到自己只剩一縷幽魂,還能被人看到。
更想不到,能看到我的人還是侯府丟失的真千金。
半年前侯府接她回府時,路過我這一畝三分地。
馬車停在了我屍骸養大的桃樹下,猴急的老媽子捂著後庭,躥進了草叢裡一瀉千里。
車裡落了一個人,正是被侯府找回來的千金孟錦。
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與我四目相對時,頓時嚇得慘白。
我死相不好。
朱䴉那個賤人,挖了我的眼珠子,劃爛了我那張為沈翀所神魂顛倒的芙蓉面。
連我耍得一手好刀的雙手,都被生生砍斷扔進了王府後院的魚池裡。
骸骨被釘在這亂葬崗里,我無聊透了。
每天都倒吊在歪脖子的桃樹上盪鞦韆。
陰風一盪,我血淋淋的頭,正好落在孟錦面前。
她烏溜溜的大眼睛,瞪得溜圓。
我滴答滴答的無形血正好落在上面。
齜了齜獠牙,我沖她面門吹了口氣。
「把你乾糧給我聞一口,饒你不死。」
2
她哆哆嗦嗦掏半晌,才捧出兩個冷饅頭。
失望至極。
「打發要飯的呢,我要聞好的。那樣的。」
我長舌頭一伸,指向了不遠處的小廝與馬夫手裡的豬肉乾。
她隨我看了一眼,繼而面色窘迫,羽扇一般的眸子垂了下去,聲音細弱蚊吟:
「我還沒有認祖歸宗,勇毅侯府不養閒人,我的乾糧是自己帶的。」
我三尺長的舌頭,頓住,繼而慢慢收了起來。
侯府家大業大,扔出去喂狗的饅頭都比她手上的精細。
十幾年前我在宮宴上見過那個養女,穿金戴玉,宛若仙童,比皇室公主都不落多少。
那時候的侯府夫人在提及自己丟失的女兒時,還在人前落過淚。
「眼前的慰藉,才免我度日如年。」
可不過十幾年,她竟將親生女兒遺忘怠慢成了這般模樣。
不被愛的人,連接她回家都抽不出身來。
我不過躺在樹頂上感慨了一下世態炎涼,孟錦就心軟了。
「給你!」
她壯著膽子問馬夫要了半塊被啃咬過的肉乾,舉在手上,怯怯地連頭都不敢抬:
「別哭了。」
「我給你想了辦法。」
我一怔,才發現空落落的眼窟窿里又在冒血串。
「我沒有......」
啪——
3
我話還沒說完,老媽子的戒尺就穿過我腦袋打在了她的手上。
「做小姐的要有做小姐的規矩,侯府是何種勛貴人家,如何能吃嗟來之食。一塊肉乾就讓你丟盡了侯府的臉面,低賤下作,該罰。」
肉乾落地,沾了灰土。
小廝與馬夫踩了一腳,叉著腰杵在老媽子兩邊說起了風涼話:
「就這做派,連小姐院裡的翠竹都比不上,還小姐呢。」
「要不是聯姻要用人,你以為誰願意接她?侯爺與夫人五年前就去看過了,嫌她目不識丁上不得台面,就沒要。」
「擺小姐勢頭,也不瞧瞧自己什麼來頭。刷糞桶長大的孤女,永遠洗不掉一身屎臭。」
孟錦攥緊了衣袖,無地自容的頭也不敢抬。
三人卻越發得意起來,惡語連珠,全是貶低與笑話。
老媽子戒尺上不斷落下的規矩,和馬夫小廝幸災樂禍的笑聲,好吵。
我又想起了殺人的那些日子。
「你見過人肉鞦韆嗎?」
淚汪汪的孟錦一怔。
「今天你就要見到了。」
我長舌一伸,老媽子被我卷到了桃樹上,鉗狀的樹杈卡著她的脖子,我吹一口氣,她便撲哧撲哧盪了起來。
「要再快點嗎?」
孟錦呆住了。
老媽子被卡得快死了。
馬夫和小廝大叫著過來幫忙。
我桀桀一笑:
「要看風火輪嗎?」
馬夫和小廝被卷在樹枝上,不要命地轉。
他們歇斯底里地叫,屎尿橫飛。
哭爹喊娘里,一個個翻了白眼。
小姑娘嚇著嚇著,就笑了。
一炷香後,三個昏倒的人整整齊齊躺在地上。
「都拉身上,能比誰光彩。」
我和孟錦捧著肉乾,大快朵頤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我回京攢錢幫你超度。」
我的名字她沾不得。
何況我,也超不了度。
「鎮魂珠打過的,別白費力氣了。況且......」
我沒說,況且我快魂飛魄散了。
「你只管說他們被鬼掐了,這副模樣,他們自己也只敢說怕是青天白日見了鬼。」
我又吊回了樹上。
「好好活著,畢竟我最想的就是活著。」
活著讓那些賤人下地獄。
她怔了一下。
「你喜歡聞肉,我下次來看你,給你帶燒雞。」
她走的時候信誓旦旦說下次會帶燒雞來看我,可一走就是半年。
4
「鎮魂珠我知道,若要自由,只能以命換命。我刻意去護國寺請了符篆,只要你點頭,我便把我的命給你。」
驚雷陣陣,映出了孟錦那張慘白的臉。
與半年前的鮮活不同,她氣若遊絲,倒在我桃樹下,再沒了力氣。
「我沒有忘了你,我只是出不來。沒有燒雞,你別怪我。」
「你看我,到死還想著你呢。」
她只求一死,哪裡不行。
偏偏京城到這裡三十里地。
她踩著泥濘要走整整一夜。
「誰把你逼成了這樣?孟家?」
她決然一笑,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下一瞬,鋒利的匕首瞬間便劃開了她的手腕。
「是世道,是我愚鈍懦弱不如別人,這是我的命。」
鮮血湧出,沾在了她藏在懷裡的濕答答的符篆上,現出金光。
「過來呀,過來抱抱我,你是唯一護過我的人了。」
「哦,你沒有手,那我抱你。」
饒是我如何想救她,也不過是一次次的徒勞無功。
「我想死,你想活,我們換一換吧,求你。」
一個人想死,別人是救不了的。
她將傷口撕得更深,鮮紅的血被雨水沖刷,蔓延而下,我整個骸骨都染上了血腥。
「活得已經這樣辛苦,別讓我死不瞑目了。至少,你活著就還有人記掛我,不是嗎?」
她的三魂六魄慢慢飄出,越來越淡,只剩一口氣吊著了。
我靠近她。
「你有什麼願望?我幫你,我都幫你。」
她笑了,緊緊抱住了我。
將臉深深埋進了我的懷裡。
「你要好好活,我來生投個好人家。我們,都賺了。」
賺了嗎?
除非拉下所有人陪葬,否則就是枉死!
那夜,侯府死了個沒人在乎的真千金,亂葬崗里卻復活了一個鬼羅剎。
桃樹一夜枯死,我帶著孟錦的身子下了山。
來生我不曉得,此生我就要血債血償。
5
回京之前,我入了趟護國寺。
那裡有個終生茹素為兒子祈福的皇太后。
從前她不喜歡我,罰我跪時,落下了我八個月的孩子。
可現在,我告訴她她兒子死的真相後,她急不可待地要上我的賊船,與我一起掀起風浪,殺回紫荊城了。
協議達成,趕在侯府千金及笄那日,我回了侯府。
滿堂歡喜里,所有人圍在假千金夢雪如的身邊,千金難得的珍寶首飾,不要錢得堆在她面前。
人人都在恭喜她長大了,叮囑她要謹言慎行,莫要耽誤了自己。
花團錦簇里,儘是人生得意。
只沒人記得,今日也是孟錦的生辰。
侯夫人將嬌俏的假千金攬進了懷裡,十幾個大盒子整整齊齊堆在她面前。
「這是你祖母嫁妝里的東西,母親也是生了你阿兄才拿到了手上。母親不給別人,只給我的如兒。」
夢雪如嘴巴一嘟,撲進侯夫人的懷裡,露出了天真又狡黠的笑:
「就知道母親第一愛我,如兒好愛好愛母親。」
侯府世子孟雲廷一臉溫柔地走上前去,獻出了他的珍寶:
「母親的傳家寶阿兄可沒有,只這御賜的五色瑪瑙,可是阿兄從三皇子手上求來的,意義自然大不相同。」
三皇子?
排行三,是他沒錯了。
呵,倒是意外之喜。
高座上的侯爺得意地捋了捋鬍鬚:
「父親的禮物也不差。我覥著臉求了聖上,待你及笄後,便為你與三皇子早早賜婚,也讓我的掌上明珠得償所願。」
夢雪如眼睛頓時就亮了。
卻不忘沖侯爺跺腳:
「爹爹羞死了,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樣的事情,女兒不理你了。」
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,言語裡全是裹著蜜的甜膩。
只有我的身體里,還帶著孟錦觸及即痛的暗傷。
冷風一吹,寒入骨髓,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冷戰。
「你還曉得害羞,不是沒皮沒臉慣了的嗎?」
「阿兄大壞蛋,母親,你說他嘛。」
「好好好,母親這就訓他。雲亭,莫要欺負你妹妹。罰你明日帶妹妹逛街,所有的錢都你付。」
孟雲廷叫苦連天:
「母親這是為難人,您又不是不知曉,我的一點私庫都花在小饞貓身上了。」
孟雪如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:
「活該,嗚啦嗚啦。」
「那麼我呢?」
哄堂大笑里,我就這麼煞風景地走了出去。
「該給我什麼?」
6
笑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臉上皆是被掃了雅興的不悅。
孟雲亭冷臉斜了我一眼:
「還知道回來,以為你多有骨氣呢,竟也混不下去灰溜溜滾回來了。」
「你知不知道雪如因為你的離家出走,擔驚受怕的好些日子都吃不下睡不著。」
「敢與人私奔,你當真好不要臉。侯府都因你丟盡了顏面。」
孟雪如見我回來愣了一下,卻迅速收起一閃而過的恨意。
咬著唇,無辜的雙眼上涌著水汽,拽拽孟雲亭的衣袖,她委屈巴巴:
「阿兄,別這麼說了。」
「我已經不怪姐姐了,雖然她將我趕出了府,害我差點沒了命。但畢竟我受了侯府這麼多年富貴,我知足的。」
「想來私奔的事也是受人慫恿,如今姐姐定是知錯。」
繼而看向我,一副真心為我好的樣子:
「既然姐姐回來了,我想,我也該將姐姐的一切還給姐姐了。」
「只是姐姐,這些日子你不辭而別,讓父親母親操碎了心,你莫要忘了給雙親賠個不是。」
孟夫人狠狠瞪了我一眼,冷笑著拒絕:
「我可受不起。」
「上次給你道歉後,便將你推進了水裡。」
「若給我道歉,保不齊我這把老骨頭也填進去了。」
「再說,為娘只有一個女兒,便是雪如你了。莫拿別人折煞了我。」
孟雪如朝我為難地眨巴眨巴了大眼睛。
「姐姐,你快認錯啊。」
侯爺見我無動於衷,冷厲吼道:
「還不快跪下!」
7
我紋絲未動,身體卻本能地傳出難過與心疼。
那是孟錦,她靈魂都不在了,身體都還在難過。
直視著幾人,我給了他們最後一個機會:
「她有的,我不該有嗎?」
「你也配和雪如比。」
孟雲廷大怒。
「鄉野村姑,不知禮數,幾次三番丟侯府的臉,若非雪如護你,你早就死了一萬次了。」
「與人私奔?誰告訴你們的?」
夢雪如咬著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,一步步朝我走來,邊走邊說:
「姐姐別怕,你既然回來了,自然有家人為你善後。」
「那封信,我已經替你毀掉了。只要你在父親母親面前認個錯,侯府里你還是大小姐,我們一家人依然和和睦睦的。」
「看看你妹妹,到這個時候了都還在為你說話,你竟那般不知好歹,一而再再而三陷害於她。怪我偏疼了她,你自己說你哪點比得上她!」
「你母親說得沒錯,若非你乃我們親骨肉,我早將你這爛泥扔去了莊子上。」
「父親母親就是太心軟,她這樣的禍害,就不配為我孟家子孫。」
「你們不要這麼說了,她會難過的。」
孟雪如親昵地攀上我的手臂,目光一沉,尖銳的指甲掐進了我的皮
「你說是嗎,姐姐~」
斯~
她做好被疼痛的我甩開後,順勢摔倒的準備。
可我連動也沒動。
僵在原處,她咬著不甘,低聲沖我叫囂:
「竟長進了,真有你的。下賤貨,怎麼沒死在外面。」
這般不入流的伎倆便逼死了孟錦?
我不禁啞然。
「這麼說,我與人私奔的事,是從你嘴上說出去的?」
她眸中閃過不屑,面上卻委屈至極:
「姐姐是在怪我嗎?我不是故意的......」
咔嚓。
下巴被我順手卸掉了。
「承認了就好,別的不用多說。」
動作太快,待她捂著下巴惶恐嗚嗚啊啊叫的時候,眾人才反應過來。
頓時,所有人蜂擁而至,要將我拿下。
可為她衝鋒陷陣的奶娘還沒近身,便被我一腳踹斷大腿骨,趴在地上只顧得上號。
同一時間,匕首抵在被封了穴道的孟雪如脖子上。
「動一個試試!」
或許是我語氣太輕了,讓他們誤以為我沒那個膽量。
竟還要往過撲。
嘩啦......
手腕翻飛,孟雪如的面頰落下一指長的刀疤,鮮血淋漓。
「啊,好痛,爹娘阿兄,如兒好痛。如兒毀容了,如......」
「再叫!」
她不敢叫了,血淋淋的耳朵被我一刀拉下後,踩在了腳下。
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囂張,現下成了滿面的瑟縮與惶恐。
所有人被我逼退到了侯爺身後,我的腳才踩向了滿地打滾的孟雪如的奶娘身上。
8
「說說看,你家主子被誰趕出了府,又是怎麼落的水?」
她疼得大汗淋漓,還在嘴硬:
「大小姐就是殺了老奴,老奴也只能實話實說。是您容不下二小姐,殺她不成便將她趕出了府。」
「二小姐差點被賊人擄走,現在腿上還帶著傷呢。」
竟是個嘴硬的。
有意思。
足尖剛抬起,孟母就叫出了聲:
「逆女,你是要反了天不成。不就是要禮物,我送你便是。」
「你敢傷了我如兒,我這輩子都不會認你,更不會要你。」
她可真聒噪。
孟錦,真痛。
嘩啦,孟雪如的耳墜子被我拽下的同時,直直打在了孟夫人的發冠上。
一個唯一的好耳朵豁了口。
另一個自恃端莊的主母,披頭散髮,滿面蒼白,儀態全無。
「下一次,我就打你眼睛上,有眼無珠留著也無用。」
孟母惶恐地跌坐在地上,再不敢開口。
其他人也見識了我的手段,不敢輕舉妄動。
9
「給過你機會了,你不珍惜,便怪不得我。」
刀尖落在吳媽手腕上,順力一挑,她的手筋就斷了。
「不說實話嗎?」
她不敢應聲,只沒命地叫。
我揉了揉發麻的耳朵,便又一刀,直直扎在了她的心肺尖上,甚至刻意轉了轉刀柄。
死不了人,卻能痛到人生不如死。
甚至,帶出的血流成了小河,將其他人震懾得動彈不得。
陪沈翀打拚那些年,為給他找消息,我在地牢里研究了許多折磨人的手段。
今日用在一個後院老媽子身上,倒是顯得大材小用了。
但,手段不在於高低,有用就好。
果然,才兩刀,吳媽便痛到尿了褲子。
她正要開口,孟雲廷就叫出了聲:
「你想要什麼?我們給你就是!」
「是要雪如的院子,還是認祖歸宗,還是三皇子的婚事?」
「你放下刀,我們慢慢商量。不要鬧出人命,不然,阿兄也幫不了你。」
他滔滔不絕,打斷了我的審訊。
無名火頓時躥上頭頂。
「你過來,我跟你說我要什麼!」
他猶豫再三,還是在孟雪如的眼淚里過來了。
「你······」
他身後的刀還沒伸出來,便被我一把掐住脖子,順便十幾個大嘴巴子噼里啪啦落在他臉上。
人被我狠狠摔在地上吐出一口帶牙的血,才昏死過去滑出了背後的刀子。
「讓你話多,死不足惜的蠢貨!」
侯爺對上我含笑的眸子,恨到發抖,卻也不得不為了一雙兒女的性命,忍氣吞聲。
咬著牙,他命令道:
「聽她的,誰都不許動!」
我滿意地沖他彎了彎嘴角,同時冰冷的匕首在吳媽臉上拍了拍:
「說嗎?」
她再也不嘴硬了。
倒豆子一般倒出了孟錦所受的委屈與迫害。
10
鄉下回來的小姐,本就不受家人待見。
回府的第一日就因為惹哭了假千金,被關去了最小的院子裡學規矩。
後來,摔碎假千金御賜的首飾,與家人慪氣點了院子,甚至嫉妒假千金得了三皇子青睞將其推入湖中。
最後,拿著真千金的身份將假千金趕出了侯府,若非侯府尋找得及時,那假千金就要毀在了悍匪手上了。
腿上留下了指甲蓋大的一個疤,便讓侯府所有人將真千金趕出了府長教訓。
可她竟一氣之下與人私奔了。
「都是小姐······不,都是二小姐吩咐的。」
「她受不了自己因為那層血緣關係,被大小姐壓一頭,所以,她要大小姐死。」
「從始至終,都是二小姐的算計,大小姐是一件惡事都沒做過。」
「大小姐被關祠堂時,二小姐攬過送飯的活兒,卻一次飯都沒送過。整整一個月,大小姐靠吃下人剩湯熬過去的。」
「大小姐給夫人準備的生辰禮,是自己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平安袋,不是那個被二小姐換來的土疙瘩。」
「老爺的風寒藥,也是大小姐守著爐子熬出來的,不過入書房的時候被攔了下來,才被二小姐加了瀉藥嫁禍在了大小姐頭上。」
「世子的畫大小姐當真只是看了一眼,沒有碰過。是二小姐,拿她暢通書房的便利,親自毀的。」
禁足,跪祠堂,挨打,甚至趕出家門自生自滅。
孟錦竟在自己的家裡受了這麼多的委屈。
從未享受過愛意的她,帶著滿心期待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卻發現,她求而不得的愛,早有人替她享受了。而本該愛她護她疼她的骨肉血親,給她的卻是鋪天蓋地的恨和惡意。
被自己家人背棄,厭惡,甚至驅逐與打壓。
她該多無助啊。
我嘆了口氣,繼續問:
「私奔的事又怎麼說。」
吳媽身子一抖,惶恐道:
「大小姐沒有與人私奔。老爺與夫人因二小姐的離家出走,將大小姐趕出侯府,讓她知曉沒了府中眷顧的女子何其艱難時。二小姐早就買通悍匪,要將大小姐辱殺於京郊。」
「至於那封信,自然是翠竹寫的,她擅臨摹。」
我在人群中冷笑著鎖定翠竹時,她害怕極了。
刀還沒揚起,她便撲通跪到了我跟前,對吳媽的話做了一一佐證。
順便,補充了許多細節。
最後,她磕頭如搗蒜:
「是二小姐逼我的,我們做下人的,哪裡敢不從。」
「求大小姐饒命,求大小姐饒命。」
你看,刀握在自己手上的時候,所有人都會對你臣服。
孟錦啊,你就是缺了一把刀。
孟雪如的罪惡幾乎板上釘釘。
「把孟雪如帶下去,重刑伺候!」
「誰敢!」
11
被我刻意放走的家丁請來了怒氣沖沖的三皇子沈煜辰。
怎麼說呢,聰慧遠不如沈翀。
連容貌,都沒繼承他母親三分。
幼時還有三分可愛,如今哪裡看著都可惡。
「還有臉看本皇子,孟錦,你簡直下賤。」
抱著快碎掉的孟雪如,他在護衛的團團保護下,沖我喋喋不休地叫囂:
「重傷朝廷命官與我的未婚妻,孟錦,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,想找死。」
「來人,將這惡貫滿盈的賤人給我抓起來,送去大理寺嚴懲。」
「哦?在侯府抓他們的女兒,你問過他們同意嗎?」
即便知曉了所有真相,即便知曉了孟錦所受的一切委屈,可孟家所有人在面對三皇子對他們可憐的女兒與妹妹發難時,還是選擇了沉默。
女兒的委屈,哪有侯府的富貴與前途重要。
孟錦啊,他們不值得啊。
機會給過了,現在,他們就自負因果。
三皇子笑了,趾高氣揚的樣子倒像極了那人:
「本皇子說你不是孟家千金,誰又敢說一聲是。」
侯爺垂下眸子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。
侯夫人囁嚅半晌,還是閉了嘴。
只有孟雲廷,帶著一身傷,惡狠狠道:
「殺了她!我只有雪如一個妹妹。」
三皇子一副「你看吧無人護你」的模樣,居高臨下俯視我:
「你以為傷了雪如你就能嫁給我?做夢!」
「如今孟家不要你了,我更是要讓你生不如死為雪如賠罪。」
「你若識相的,自殺於雪如身前,我勉強留你一個全屍。」
我倒吸口涼氣:
「三皇子為了做護花使者明知真相如何,也要罔顧王法置我於死地?」
他冷嗤一聲,不屑回道:
「何來雪如算計你,從來只有你癲狂得在侯府里隨意殺人。」
「雪如不過是為了阻攔你發狂,被你毀了容貌。孟大人為勸你向善,便被你打落了牙。」
「真相,只有如此而已。」
他能大庭廣眾之下顛倒黑白這般說,我就安心了。
見我笑得莫名,他大手一揮:
「來人,送去大理寺,按本皇子的說辭交代大理寺卿,命他狠狠地審。」
「恐臣,無能為力。」
大理寺卿,自暗處走來。
只可惜,他是站在了我這邊。
我笑了,冰冷至極:
「不好意思啦,奉旨查案。在場所有人,顛倒黑白要置本宮於死地的,盡數打入地牢。」
12
「你很好,拿朕的刀,殺朕的兒子。」
天子沈翀扔下了在養心殿外長跪不起的三皇子,來質問我為何出口惡氣而已,竟拉下他的兒子。
如今的沈翀平和許多,與曾經銳利深邃手段強硬的他判若兩人。
從前他眼裡揉不得沙子,如今他只想為了前朝後宮安穩,沒完沒了和稀泥。
我不滿意,所以靠在躺椅上眯眼曬太陽,一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僵持不下,他伸手蹭了蹭我的臉。
「你呀你呀,這性子,越發像她了。」
皇帝在護國寺看太后時,一見鍾情的如妃,就是我。
如妃如妃,如他所願的妃子。
好可笑,我做了我自己的替身。
畢竟,任誰也想不到,如今的孟錦就是沈翀那個死了多年的白月光,雲棠。
模仿我自己,要多像我就能有多像。
所以,沈翀在被我一劍挑下馬,踩著肩胛骨要捏斷他脖子的時候,他在我的刀里,在我的神態里,找到了故人的影子。
他要封目中無人的我為如妃。
我提出的條件便是要他替我殺了假千金,報仇雪恨。
他沒有了從前的狠戾,也不願插手大臣後院之事。
只將大理寺卿和大內總管伍公公指給了我,能不能將惡人繩之以法,全在我自己的手段上。
非常時期少不得強硬手段。
這還是十八歲的沈翀自己提出的。
所以,我選擇了血腥的嚴刑逼供。
有大理寺卿親臨現場,那毫無漏洞的罪證,他們都認。
偏偏跳出了個三皇子,要一怒為紅顏,讓我成為冤死鬼。
沈翀要保兒子,我偏偏要出口氣,我們僵持不下。
「他幼時差點病死,皇后溺愛太甚,慣得他不知天高地厚,太令朕失望了。」
我冷笑:
「一句失望了就沒了?」
沈翀面露不悅。
我偏偏毫不退卻地仰面與他對視。
戲謔中帶著咄咄逼人的挑釁,是他親口對雲棠說的,他最愛的模樣。
他被這個神態逼退,正要開口······
「皇后娘娘駕到!」
我眼睛一亮,朱䴉啊,好久不見。
我處心積慮拉下三皇子,可就是為了送你見面禮啊。
13
她還是如從前一般,挺著賢良端莊的世家女模樣。
只在看到我和我的刀時,眼尾跳了跳。
卻目不斜視跪在了沈翀跟前:
「三皇子年少,受不得奸人挑唆與陷害,才一時氣上了頭,做出了這等糊塗事。」
「沒盡到中宮之責,教出了糊塗蟲來,臣妾難辭其咎。脫冠請罪,臣妾自請入冷宮承受責罰。」
身側的嬤嬤連忙跪下身去:
「娘娘身子不好,方才能下床便帶著三皇子來負荊請罪了。陛下恕罪,冷宮娘娘進不得啊。」
若是中宮受了牽連,便動了國祚根本。
不說別的,三朝元老的朱氏一族便不會善罷甘休。
朝堂上,免不了又起紛爭。
而沈翀,最討厭的便是朝堂上的老匹夫們沒完沒了地吵。
朱䴉還與年輕時的她一樣,最愛曲線救國。
可她,想得美。
「嬤嬤話是不是太多了些,陛下這裡,有你說話的份嗎?」
李嬤嬤與皇后皆是面色一白。
我卻白了沈翀一眼:
「你也給我找個嘴替,往後難聽的話都別人說,我只說你愛聽的,賺不賺?」
皇后的紅白臉被拆穿,端莊的笑意僵在了臉上。
多嘴的嬤嬤便被伍公公拖了出去,啪啪掌嘴聲傳來時,朱䴉的臉上結了冰。
她的恨意從我臉上一掃而過,我卻毫不在意地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沈翀的腿:
「奸人是誰?我嗎?」
「還是說那個該死的假千金?」
捨不得罰兒子,那就罰罰假千金吧。
退而求其次,對大家都好。
沈翀明白了我的退讓,陰沉的臉頓時如春雪消融。
「你是朕的愛妃,若你都成了奸人,那朕豈不成了昏君。」
「皇后意思,孟家女陰狠毒辣,利用了朕的兒子,還要殺朕的愛妃,簡直罪不可赦。朕便罰她......」
「父皇不可!」
我嘴角一彎--蠢貨來了。
14
跪在院外負荊請罪的沈煜辰,一聽孟雪如要被罰,竟闖進了我的內殿。
毫無規矩,愚不可及,正中我下懷。
「放肆!」
朱䴉利落的一耳光便落在了三皇子臉上。
「本宮若不嚴懲,你還不知要被奸人迷惑成何等模樣。」
「本就是李代桃僵欺瞞聖上的禍害,又差點害了如妃的命,賞她一壺毒酒,也算給了她體面。」
皇上為自己兒子留了餘地,將孟雪如推出去擋了刀。
皇后自然樂見其成,順水推舟拿孟雪如的命,保全了自己的兒子。
可不識好歹的三皇子竟直接跪了下去:
「母后,兒臣對雪如一片真心,她至純至善,絕非作惡之人。」
說著,看了我一眼,聲音弱了三分:
「不過是被人陷害罷了,如今都毀了容,何其可憐。母后貴為中宮,該為她那般可憐的弱女子做主的。」
沈翀深深閉了閉眼睛。
朱䴉更是被氣得恨不能當場昏死過去。
我主動為她解了圍:
「三皇子不信,由他親自跟著大理寺走一遍過場不就知道了。終究死也要讓孟家女死得明白,不如審個徹底。」
朱䴉慌了。
大理寺的過場,都是血肉模糊的。
孟雪如被送進去,那就是生不如死。
是的,就是死,我也不讓她死個利落。
滾釘床,受炮烙,割耳斷指入蛇窩......
七十二刑罰,整整蔓延到地下五層。
也不知道孟雪如能堅持到哪一層。
孟錦的委屈,必要她在那一層一層往下走的酷刑里,血債血償。
朱䴉捨不得自己護在懷裡長大的孩子見那樣的場面。
她掉下了她端莊持重的面具,苦苦哀求。
可我已經退了一步了,沈翀如何能再逼我。
「再護下去,他那般立不起的樣子,只配滾去封地開墾荒地。」
「有時間跪著求朕,不如好好教教你那不成器的兒子。」
朱䴉畢竟是髮妻,一直被沈翀敬重有加,第一次被訓斥著說了重話,她顏面盡失,如何敢再觸霉頭。
三皇子還是被皇帝送去了大理寺。
「朕也算為你出了口氣,可滿意了?」
沈翀冷著臉瞪我,眉頭上擰著深深的不悅。
我欺身而上,將人推倒在了案几上,像十五歲的雲棠一般沒大沒小騎在了他的身上:
「雖然不很滿意,但你護了我,我也要讓你滿意。」
雲棠的小把戲,我拿捏得恰到好處,五分相似,卻又不夠盡興。
每每讓沈翀滿足,卻又始終差一點。
他似是得償所願,卻又在差的一點裡抓心撓肝。
對我,對雲棠,愈加惦記。
15
不過三日,人前意氣風發的三皇子便病了。
也是,看著心上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削去食指,剝去皮肉,最後成了血肉模糊的架子,還血答答地沖他伸手,叫「辰哥哥救命」的時候,溫室里長大的三皇子如何能不怕。
可偏偏,孟雪如死的時候,沖三皇子叫了一句「生不能相伴,死了我也會與你相守」。
那般血肉模糊的鬼樣子,三皇子嚇得腿都軟了。
當即命人將其挫骨揚灰扔進江水裡一了百了。
可即便這般,三皇子還是起了高熱,太醫都被請了三撥。
太醫說是驚懼過度,傷了心神。
無人知曉,那夜劃開孟雪如的刀上帶了毒,三皇子摟著她的時候恰好沾染上了。
驚懼過度,心神不穩時,便會致幻。
一切,不過都是我分毫不差地算計。
他終日疑神疑鬼時,我也沒忘了他的母后。
因那日宮人的失職將皇子放進了內殿,我一口氣殺了好幾個朱䴉的內應。
帶血的名冊子被送去朱䴉跟前時,聽說她氣得臉都綠了。
她不高興,我就高興了。
當晚便命人將孟雪如受刑的血衣送去了侯府:
「侯府思女心切,本宮便賞他們一個念想。」
聽說,侯夫人急火攻心吐了血,淪為人前笑柄的侯府亂成了一鍋粥。
盤腿嗑瓜子,沈翀不住地唉聲嘆氣:
「朕的兒子竟這般不中用,當真比殺了朕還讓人覺得羞恥。」
我使了個眼色,這話便被傳得滿宮都是。
尤其未央宮,聽得最多。
朱䴉又躲在未央宮裡發了好大的脾氣。
給她請安的小答應因為戴了一朵紅色的薔薇花,被她尋著由頭罰了跪。
人前賢良大度的皇后娘娘,快要露出藏不住的尾巴了。
不過見面禮而已,好戲都在後頭。
16
沈翀拚命在我身上找雲棠的影子,貪戀我身上那份無畏,他幾乎住在了我的關雎宮裡。
他的恩寵,他的偏愛,他的在意,都給了我。
情動時,他咬著我的耳朵,叫了聲雲棠。
我掰過他的下頜,逼他看清我的臉。
「臣妾是如妃,孤女阿如。」
他抵著我的額頭,自嘲般笑了笑:
「是呢,她哪有你那麼乖順。朱䴉敢叫她奸人,她都敢當著朕的面抽她耳光。」
我沒有那麼跋扈。
抽朱䴉耳光那次,是她指著我隆起的肚子,笑吟吟地用獠牙撕扯了我:
「你殺人無數,我就不信不會報應在你兒子身上。有又怎麼樣,生不生得下來,生下來活成什麼樣,誰知道呢。」
可抽她耳光的後果,是我被皇后罰跪半日,落了胎。
很久以後我才知曉,那日她舞到我跟前時,身上就帶了活血的藥。
一開始,她就是衝著讓我落胎來的。
我的兒子死在了她的算計里,她的兒子就別想活得安寧。
護得緊又怎樣,終究毀在了我手上。
點著沈翀鋒利的眉眼,可我找不到他從前的影子了。
「那她呢?哪裡去了?」
沈翀身子僵住,不動聲色將手從我枕下抽出,轉過身去,淡淡說了一句:
「夜深了,睡吧。」
我睡不著。
我想我的阿弟了。
17
沈翀帶著我的密信百里救駕時,我被朱䴉的阿兄帶兵圍在了王府里。
朱䴉將我藏起的阿弟壓在身前逼我束手就擒:
「亂臣賊子,你死還是他死,選一個。」
雲家被冤,滿門覆滅,只剩我姐弟二人。
我為沈翀流血賣命,一為有朝一日為雲家申冤,二為阿弟的好活。
他才七歲,只比沈煜辰大三歲而已。
在沈煜辰被當眼珠子疼著,不知疾苦為何物時。
他便立下志向,要頭破血流為雲家翻案。
要懸樑刺股科考入仕,為我這阿姐撐腰。
便是淪為朱䴉刀下囚徒時,他也毫不畏懼地跟我說:
「阿姐,你為我、為雲家做得夠多了。你不走,我也不會獨活的。」
朱䴉的兄長一腳踩在阿弟的後背上,骨頭斷裂的聲音幾乎將我攪碎:
「她走了,我便將你剝皮抽筋,掛在城樓上示眾。」
見我遲遲沒有扔下手上的刀,阿弟反背在背上的手,被他生生擰斷。
七歲的孩子,痛到面無血色,還在沖我勉強地笑:
「阿姐,不疼的,我是男子漢,我受得住。」
咔嚓,阿弟習武的腿被一腳踩斷。
在朱䴉的刀尖要直入阿弟眼睛時,我扔了手上的刀。
可一把利劍,同時自身後貫穿了我的胸。
竟是我護了一路的姐妹。
那人,如今還在皇宮裡,悄無聲息享受著她的富貴榮華。
她的命,也該還我了。
18
在我入宮的第二個月,宮裡舉辦了秋日宴。
我被沈翀拉著手,坐在了他身邊。
朱䴉強撐傲氣,早就恨到了咬牙切齒。
趁沈翀與大臣們對飲時,我悄悄將酒換成了水。
然後挑釁般,摸了摸小腹。
我啊,有了身子。
朱䴉捏著酒杯的手,泛了白。
酒過三巡,我主動提出要去走走。
沈翀只讓我護好自己。
我拍拍身上的刀:
「有他,你放心。」
久未開過的咸福宮,開了門。
深居簡出的貞嬪早就站在月下等我。
見到我時,她忙撲過來:
「他們還活著嗎?你究竟想怎樣。」
我淡漠拂開她的手:
「跪下!」
她面色一僵。
觸及我冰冷的神色,半晌,她弱弱跪了下去:
「給娘娘請安。」
我沒叫起,居高臨下坐在她面前:
「這咸福宮,倒不如你以前的院子華麗,怎麼,朱䴉對你不好?」
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:
「我不過一顆棋子而已,沒有子嗣傍身,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。」
「您究竟想讓我如何?」
「我只想知道我的家人還活著沒有?」
我一句不答,只扔下了一包藥:
「最近多去皇后宮裡轉轉,都是好姐妹,她的寶貝兒子病得宮宴都起不來床,怎少得了你的幾番安慰。」
她目光在那包藥上久久停留。
最後還是顫抖地將死路抓在了手上:
「如此,你可以放了我娘親與阿弟嗎?」
我起身就走:
「你沒資格問。」
有軟肋留在旁人手裡,她還有什麼討價還價的資格。
當年我阿弟的信只有她看過,出賣我們的人,也只有她--宋貞兒。
血債血償,她憑什麼以為,她有資格跟我提條件。
從我將她阿娘與弟弟的信物送至她手上時,就註定了她在死之前皆要寢食難安,惶惶不可終日。
回宮宴路上,我被宸妃堵住了,她笑吟吟看了看我的臉:
「你可像極了一位故人!」
我翻了個白眼:
「哦,我知道。陛下求我做他妃子那日就說了,白月光的替身而已。不也是金尊玉貴的妃子,衣食無憂,我還矯情什麼。」
她面色發白,挑撥離間的話差點把她憋死。
「當下可是二皇子露臉的大好時機,你不該趁勢而為嗎?」
「皇上正是頭疼,自己兒子沒一個立得起來的呢。這般好的機會,錯過了,可再也等不來了。」
「比起皇后的假惺惺,我倒是覺得你的笑親切多了。」
宸妃眼睛亮了,柔柔握住了我的手。
19
三皇子病倒了,二皇子意氣風發地在朝堂上露了臉。
他母親我曾很喜歡的。
柔柔弱弱,帶著三分淺淺的笑意,跟在我身後姐姐姐姐地叫。